沈芷灵的病房在十七楼。
从一楼到十七楼,原本,沈芷灵以为这会是一个悠长而浪漫的,与纪司雪的独处时光——
一如在偶像剧里看到的情节那样,在这个安静的,窄小的空间里,男主会变得更加主动大胆。
一直以来都是乖乖女的她,今天突然不想那么乖了。
但是,纪司雪好像还是那个纪司雪。
当沈芷灵走进电梯在中间位置站定后,他故意似的绕过她,站在了电梯最里侧角落的位置,背靠着电梯壁,一言不发地看着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。
沈芷灵有点小失望,纠结了一会儿,回头问道:“纪司雪,你这会儿在想什么?”
纪忍冷瞥了她一眼,淡淡地说:“我在想,电梯里的监控到底有多清楚。”
沈芷灵愣了一下,猛地想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,红着脸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。
纪忍对她浅浅微笑,直到她转回身去不再看他,他的笑容才消失。
他的目光又一次凝聚在显示屏上。
随着数字渐渐上涨,他的神情也愈发严肃。
电梯终于停下了。
不是在十七楼,而是在六楼。
这一层,是神经科,是他最熟悉的地方。
纪忍缩在电梯角落,低着头,可是眼睛却死死盯着缓缓打开的门,不敢眨一下。
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,插在口袋里的手,不自觉地握紧了烟盒,烟在盒子里扭曲,烟丝化作粉尘。
直到看清了走进来的人,他才闭上了眼睛,失望地轻叹了一声。
是两个小护士,怀里抱着文件夹,准备去十三楼。
沈芷灵默默地退到纪忍身边,将电梯前方的空位留给她们。
许是觉得电梯里人不多,她们没那么拘谨,低声聊着天——
“听说了么,神经内科的小裴护士死了。”
“不会吧!上午我去神外科拿报告,她还在手术室里抢救呢!”
“就是刚刚,才拔的管,孙医生说继续抢救没有意义了,治也治不好,人也痛苦。”顿了顿,压低了声音问,“你知道是谁给她拔的管么?”
“她妈妈?”
“不是,是苏医生。苏医生亲手拔掉的,我第一次知道苏医生居然是她男朋友。”
“唉唉唉?真的假的?!从来没听说过他俩的事,办公室恋爱?胆子这么大?!”
“是真的!苏医生亲口说的,就在拐角那边跟孙医生说的,我路过的时候听到了,也是给吓了一跳呢!”
“是么是么,快跟我说说……”
电梯到了十三楼,她们走出去了。
门关上,小小的空间里,又恢复了安静。
沈芷灵咬着手指,转了转眼珠,小声问:“喂,纪司雪,你听见了吗?”
纪忍没有回答。
他靠着电梯壁,手插口袋,身子弯成弓型,脑袋垂得低低的,微长的刘海遮着他的眼睛,阴影笼罩着他的脸。
沈芷灵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她走近了一些,歪着脑袋寻找他的目光,轻声唤道:“纪司雪?纪司雪?”
“嗯?”他应了一声,抬起头,对她露出一个疲倦的笑。
不等沈芷灵问话,他便主动说:“我昨晚没睡好,实在太困了,刚刚差点睡着了。”
“唉——?”沈芷灵给了他一个嫌弃的目光,“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睡着呢?刚刚这里有故事听呢!”
纪忍怔了一下,淡淡地问:“什么故事?”
沈芷灵踮起脚,凑到他的耳边,小声说:“好像有人死了。”
“哦。”纪忍平静地回了一声。
沈芷灵一愣,拍了一下他,夸张地道:“有人死了耶!你怎么还这么冷静。”
纪忍咬了咬唇,低下了头。
他突然不敢说话,他也说不出任何话。
许久许久,他才用轻如薄雾的声音回道:“医院里每天都有人死,没什么奇怪的。别管别人的事了,我陪你回病房收拾行李吧。”
沈芷灵听罢嘻嘻一笑,手插着腰说:“你在外面等我,不许跟我进病房!”
“好。”纪忍想也不想地就答应了。
沈芷灵眨了眨眼,问:“你、你不问一下为什么么?”
“不问了,”纪忍轻轻回道,“我都听你的。”说着抬起头,对她温柔地笑了笑。
*
走出电梯,沈芷灵拽着纪忍的手来到自己的病房前,然后把他按在了门口的墙上,仰着脸警告道:“就在这里等我,不!许!偷!看!”
纪忍轻轻勾唇,点了点头说:“我不看。”便把目光转向了来时的路。
沈芷灵见罢,浅浅一笑,转身进了病房,并警惕地把门关上,甚至还反锁了。
为了庆祝自己大难不死,沈芷灵昨天就拜托妈妈从家里带了一套漂亮的小裙子——纯白色小香风轻lo蓬蓬裙。
这是她为自己买的生日礼物,原本准备在自己十八岁生日礼上穿的,但是她已经等不及了。
而且,她觉得今天是自己的重生日,必须打扮得漂漂亮亮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