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忍全程一言不发,双手紧握安全压杠,帅气精致的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,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。
苏安朗见状,轻声问:“真的没事吗?”顿了顿,又半开玩笑道,“你不用跟我逞能,你什么样子我都见过。”
纪忍张了张嘴,似乎有话要说。
可已经来不及了。过山车缓缓启动了。
车厢沿着轨道慢慢爬升,越来越高。整个环球影城的景色在眼前铺展开来——彩色的建筑、远处的山峦、头顶的天空。
这是纪忍曾经做梦都想看见的景致,可此刻他根本无心欣赏。他的手紧握着安全压杠,用力到指节泛白。
苏安朗不放心地偏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纪忍。”他喊了一声。
纪忍没有回应。他的呼吸变得又急又重,整个人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。
过山车爬到了最高点。
停了一秒。
那一秒里,全世界都安静了。风从耳边吹过,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然后,车厢猛地俯冲了下去。
风迎面砸过来,尖叫声从四面八方涌起。苏安朗没有叫,只是闭上了眼睛。
而纪忍——在俯冲的那一瞬间,他松开了安全压杠,像一只受惊的小猫,扑进了苏安朗的怀里。
他的手臂紧紧环住苏安朗的腰,脸埋在他胸口,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苏安朗愣了一下,下意识地伸手揽住了他的肩。
过山车在轨道上翻滚、旋转、俯冲。风呼啸着掠过耳边,尖叫声此起彼伏。
但苏安朗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他只能感觉到纪忍的体温,感觉到他的心跳,感觉到他死死抓着自己衣服的力度。
他好像一个溺水的人,在垂死挣扎中抱住了最后一根浮木。
风在耳边呼啸,世界在天旋地转,可苏安朗的心却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安静。
他低下头,看着埋在自己胸口的纪忍。
这个总是不可一世、总是游刃有余、总是用暧昧的眼神把他逼到无路可退的少年,此刻像一只受了伤的幼兽,蜷缩在他怀里,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了他。
苏安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,扣在纪忍的肩头。
他忽然觉得,如果这一刻能永远停住就好了。
没有医院的消毒水味,没有倒计时的三天,没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挣扎和犹豫。
只有风,只有阳光,只有他。
这是苏安朗第一次真正意识到,纪忍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坚强。他有着与纪司雪一样的、轻而易举就能被击碎的脆弱。
他忽然狠狠心疼起来,想狠狠地、狠狠地把他搂进怀里。
*
仿佛过了很久,过山车才终于缓缓停下。
工作人员招呼大家离开时,纪忍没有动。他还趴在苏安朗怀里,手臂还环着他的腰。
苏安朗也没有推开他。
乘客陆陆续续走完了,最后车上只剩他们两人。工作人员走过来礼貌地提醒,纪忍才慢慢抬起头,在苏安朗的搀扶下站起身。
他像被抽去了灵魂一般,脸色苍白如纸,眼眶泛红,嘴唇还在轻轻发抖。双腿软得使不上力气,只能半倚在苏安朗身上。
“你……还好么?”苏安朗轻声问。
“苏医生。”他哑声唤道,声音里带着哭腔,“我刚刚真的以为我快死了。”
苏安朗看着他,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。
“怎么会?过山车不会死人的。”他故作淡定地回道,怕他不信,又补了一句,“环球影城的设备质量都很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纪忍说,“但我就是怕。”稍顿,他低低地说,“我不是怕死,我是怕……如果我死了,就再也见不到你了。”
周围很吵,但苏安朗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。
“为什么又说死?”苏安朗淡淡地问,“我跟你说过,你不会死的。”
纪忍苦笑了一下:“我知道,你在骗我。”
“我没有骗你。”苏安朗看着他,稍顿,轻声说,“如果你真的死了,我会陪你一起死。”
纪忍愣愣地看着苏安朗。两人对视了几秒,谁都没有说话。
然后纪忍忽然笑了。
“苏医生,别跟我开玩笑了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你知不知道,你这样说,我会当真的。”
苏安朗垂下眼,轻声回道:“不是玩笑,是真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