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也听见了纪忍的心跳。缓慢的,不疾不徐,平稳而有力。
他等了一秒,两秒,三秒。
吻没有落下来。
他竟有些着急了。
在他忍不住想要睁开眼的时候,忽然听见纪忍小心翼翼地问:“苏医生,你确定么?”
苏安朗没有回答,他不知该如何回答。
他犹豫了一下,轻轻握住了他的衣服前襟。
纪忍的眼神瞬间变了。
他终于吻了上来——是对任何人都没有过的,如同花瓣落在水面一般,轻柔的吻。
没有深入,没有试探,只是浅浅的触碰,却已经让苏安朗浑身颤抖。
纪忍低低一笑,问:“喜欢么?还想要么?”
苏安朗咬了咬唇。
可就在这时,休息室外传来了喊声:“苏教授,苏教授在吗?我们过来交作业了!”
他猛地睁开眼,仓皇地撇过脸。
“我在——”他的声音沉哑。他清了清嗓子,故作冷静,“我在,你们等一下——”
说完,怯生生地看了一眼纪忍。
纪忍靠在那里,微微喘着气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抬起手,用食指在自己唇上轻轻碰了一下。
就那一个动作,苏安朗顿时双颊滚烫。
敲门声又响了:“苏教授?您还好吗?如果您不方便,我们就过会儿再来。”
“我没事!”苏安朗连忙对着门外回道,“我马上就来!”
他压低声音对纪忍说,语气又急又恼:“是我带的实习生。”
纪忍歪了歪头,漫不经心地说:“那就让他们等着。”顿了顿,笑道,“今天,我也是你的学生。”
“你——”苏安朗深吸一口气,想站起来,却发现自己的衬衫衣扣居然全部被解开了。
他连忙转过身,背对着纪忍整理自己的衣服。
话说他真的想不明白,纪忍刚刚到底是如何,在自己完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,就解开了自己衬衫上的所有衣扣——明明他的手都那么没力气了。
他低着头扣扣子,手指还有点发抖。
“需要帮忙吗?”纪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不需要。”苏安朗冷冷地说,耳尖却是红的。
他终于整理好了衣服,不敢再犹豫,起身朝门口走去。
手刚放在门把上,纪忍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:“苏医生。”
苏安朗回过头。
纪忍看着他,语气忽然变了,带着一丝小小的不安:“你就这么走了?”
苏安朗一愣。还没来得及回答,敲门声又急促地响了起来。
他心慌意乱地看了一眼门,知道不能再拖了。
可内心又忍不住心疼起纪忍。
他深吸一口气,走回纪忍床边,低下头想说些什么。
可只这一下,纪忍又一次伸手揽住了他。
苏安朗轻轻挣了一下,依旧没能挣开。
无奈之下,他强忍住心底那阵慌乱,平静地说:“纪忍,放了我。否则,我、我……我把你的针拔了。”
纪忍抬头看了一眼吊瓶。他知道里面的就是苏安朗说的精神体兴奋剂,真把针拔了,他可能一秒就死过去了。
“你不会这样对我的。”纪忍轻笑,语气里带着笃定。
苏安朗一愣,眯起了眼睛。
他没有说话,直接伸手,捏住了吊瓶软管。
顿时一阵眩晕袭来,纪忍的视线立刻变得模糊起来。环在苏安朗腰侧的手臂一下子失了力气,软软地垂了下去。
“我靠,你你你——”
他想说什么,但是没有了兴奋剂的支撑,他根本无法组织语言。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往后倒去,脸色白得像纸。
苏安朗心下一惊,一瞬间又松开了手。
药水重新流进纪忍的身体。几秒之后,他才缓缓恢复了清醒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像是刚从水里被人捞上来。
再看向苏安朗时,他已经毫发无损地下了床,正站在床边又一次整理被纪忍揉乱的衣服。
纪忍有些委屈地说:“苏医生,你好过分!”
苏安朗冷笑:“你说我过分?我们俩到底谁更过分?”
纪忍眼睛一瞪,理直气壮道:“可是是你先撩我的!”
他说的没错。苏安朗理亏,于是只能装作听不懂,不理他,低着头走到门边,准备出门。
临出门前,他还是没忍住,心虚地看了一眼纪忍。
纪忍脸色苍白,藏不住虚弱,但那双勾人的眸里,已经又蒙上一层暧昧。
苏安朗赶紧挪开视线,握住了门把。
可下一秒,便听见纪忍问道:“苏医生,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他的声音虚弱,透着不安。
稍顿,他轻声说:“我没别的意思,只是我……一个人在这里,有点害怕。”
苏安朗听罢,心忽地一颤。
他见过他桀骜不驯的模样,见过他从容冷静的姿态,也见过他对自己撒娇的淘气、暧昧的柔情,却独独没有见过他害怕的样子。
他柔声问:“你害怕什么?”
纪忍苦笑了一声,道:“我怕我死了,没人会发现,就那样静悄悄地消失了……苏医生,我真的很怕,被抛弃,被遗忘,没人在乎我……好奇怪,我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
苏安朗愣了一下,走过去,在床边坐下,握住他的手,温柔地说:“我一直都在,别怕。”
纪忍摇了摇头,小声说:“看不见你,我就会害怕。”
苏安朗笑了笑,说:“我又不去其他地方,就在外面的办公室。”说着,倾身按下墙上百叶窗的一片窗片,“你要是实在害怕,从这里就可以看见我。”
纪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果然窗户正对着的,就是他的办公桌。
他忽然安心了许多。
“我可以一直看着你么?”纪忍问。
“当然,想看多久都行。”苏安朗摸了摸他的脑袋,站起身,“我真的要去工作了。你一个人在这里乖一点,我下班了就过来陪你。”
纪忍仰起脸,乖巧地点了一下头,回道:“嗯,你快去工作吧,我在这里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