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直没有接下礼物，骑士有些不安。

“你不喜欢吗？”

这副忐忑局促的模样落入眼中，她忍不住笑了。伸手去接那朵花时，指尖蹭过他的掌心，温暖而干燥，带着一点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，但手指却有一瞬极轻微的僵硬，像是在克制着什么。罗莎琳没细想，她只是觉得他的手可以再稳一些，再有力一些，这样就不会一松手，就有什么再也抓不住。

指尖碰到花瓣的时候，她感觉到一丝极淡的、不属于这片阳光的风，凉凉的，干净得像从高天之上径直吹来的，却又带着某种遥远的花的香气。

她怔了一下，把花凑近鼻端。那缕风便像完成了使命似的，悄然散去了。

“怎么了？”骑士问。

“没什么。”罗莎琳把花别在发上，笑意从眼底漫上来，“就是觉得……今天的风很好。”

骑士也跟着笑，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，阳光落在他肩甲上，把那些细小的划痕照得分明。

他带着某种安静而笃定的可靠站在那里，像一棵经过风雨却始终挺直的树。可树不会这样看她。树不会用这样深、这样重的目光，像要把她的轮廓一笔一划刻进骨头里。罗莎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，抬手推了推他的肩甲，掌心触到冰凉的金属，底下却传来稳定的、有力的心跳。

广场上的风车转得悠缓，几只鸽子落在神像摊开的掌心里，歪着脑袋看他们。

“唱支歌吧。”骑士忽然说。

罗莎琳一愣：“什么？”

“我们初次相识时的那支歌。”他的声音好像更低沉了些，语气很认真，认真得近乎恳求，“再唱一次吧。”

她斜了他一眼，目光里带着一点少女特有的矜持和得意，清了清嗓子，声音不大，但清亮得像风铃，在风里轻轻摇摆。

她的嗓音清亮而柔和，有一种干净得近乎透明的质地，像溪水流过卵石，带着少女特有的明净。

风从果酒湖上吹来，卷起少女裙摆的边角，也卷起歌谣的尾音，把它们一并送往远方。

骑士安静地听着，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，专注得像在记住什么。

歌声止息时，风忽然大了起来。

神像肩头的鸽子扑棱棱飞起，翅膀扇动的声音混在风里。罗莎琳伸手按住发间的鸢尾，花瓣在风中剧烈地颤动，却始终没有掉落。

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。

眼前的广场在晃动，石砖的纹路像被水浸湿的画一样模糊晕开，骑士的面容变得透明，他的微笑在光影中碎成一片一片——

荒野上的风依旧带着灰烬的气息。

时间罅隙在这一刻剧烈震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