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聲令下,魚雷出管。疾若流矢,奔赴向遠。
其威既發,怒濤破瀾。億萬鮫群,未足一觀。
這兩場戲進行約莫一個小時,伊希卡瓦喊聲響起:「第四場,完成!」
諸葛梁立刻從鏡頭後拿下新設備——這次是重新戴上第一人稱用的頭戴式攝影機。
「第五場,開始!」伊希卡瓦下令。
最後一場動作戲,真個是:
戰機破長天,烏雲亂翻卷。忽入陰霾裏,倏忽又重見。
鐵翼掠空際,迴旋雲層間。不辨西與東,但覺天地旋。
鋼軀如冷鋒,氣勢何凜然。呼嘯撼風雷,迅影破濃煙。
墨雲沉欲墜,晦暗蔽青天。層疊若山壁,積壓千萬端。
戰機腹甲開,飛彈離機懸。一瞬火光起,尾焰疾如箭。
此擊似鷹群,其數億萬般。利爪破長空,怒嘯撼河山。
最後一個鏡頭,蔻梅停下來,看著伊希卡瓦與卡瓦希瑪。
兩人並排坐著,微笑地看著他,臉上的表情幾乎完全靜止,彷彿一張張油畫。氣氛詭異而安靜,連空調的嗡嗡聲都被放大成背景音樂。
伊希卡瓦心中默數:十、九、八、七、六、五、四、三、二、一。
「停!」她喊道。
一瞬之間,所有人彷彿從角色中抽離回到現實。
她走向攝影機,將剛才錄製的影片拷貝進筆電,立即開始傳回電影廠進行後期處理。
一段不長卻充滿張力的拍攝,正式結束。而從這些畫面裡抽取出的那一絲不安,將在數天後的網路首映中,深深植入觀眾的記憶之中。
離開民宿時,太陽已經爬到高空,光線在巷弄間投下不帶感情的影子,地面微微發燙。三人剛拍完幾場戲,身體略感疲憊,決定就近找個地方解決午餐。
這裡雖不是大城,卻不乏特色小吃攤。民宿後方那條街不知何時擠滿了各式小販,有賣燒烤、賣甜點、賣手工果汁的,也有混搭料理攤。三人邊走邊看,終於停在一個正在冒油氣的攤位前。
「這是……西班牙油炸元宵?」諸葛梁看著攤位上的告示牌,語氣略帶驚訝。
攤主是一位皮膚黝黑、帶著圓框眼鏡的壯年男子,熟練地翻轉著鍋裡的球狀炸物。
雖然三人早餐才吃過,但這種陌生的組合對胃口的吸引力從來不容低估。他們各自點了一份小份的試吃版本,坐在攤子旁邊用木箱拼湊出的小桌子旁。
吃完之後,三人並未立即回民宿,而是順著小巷子往街道深處走。卡瓦希瑪突然停下腳步,指著右前方。「那是……廟?」
確實,一座外形古怪的建築矗立在一棵大樹後方。石牆上掛著褪色的綠旗,入口處立著一道孤立的門框,沒有門板,也沒有護欄。門框下方一塊斑駁的石碑若隱若現。
三人互看一眼,誰也沒記得這條路上有這麼一座神廟。或許,是被拍攝和拍攝準備壓得太緊,以致忽略了周遭的細節。
「吃飽飯不妨去看看,剛好散步消化。」伊希卡瓦提議。
「走啊。」卡瓦希瑪點頭。
他們刻意放慢了腳步,像是為了配合這樣突如其來的發現,也像是某種儀式性的期待,在不明的入口之前,誰都不敢走得太快。
那座「門」是如此突兀地立於空地上,兩根粗壯石柱撐起兩塊橫木,沒有門板,沒有遮蔽,更沒有保全或解說人員。只有一塊形狀古怪的石碑,用老式凹刻手法寫下四個字:「托庫卡瓦神廟」。
門框形制怪異,乍看之下有點像一個「研」字的右半邊——那種經常在簡體字環境裡出現的「开」字模樣。這種結構被稱為「開字門框」,不是出自建築科學或文化復原,而是因為它的形狀實在太像某個簡體字。
儘管如此,這座廟宇卻與中國大陸毫無干係。此地歷史背景、信仰系統、語言文字均與中國文化不相連,只是這一種巧合的符號相似,讓人一時之間生出些錯覺。
門框之後,是一條向內延伸的石板路。左右兩側長滿了帶刺的灌木與低矮的喬木,樹影在石路上投下條條不規則的斑紋。據當地的神學信仰體系,「開字門框」本身是一個象徵性結界——穿過它,便進入神明的社區。雖不是實體的結界,但它象徵著人與神的領域分界,一步之差,身分與視角已然不同。
「托庫卡瓦神廟……」諸葛梁站在「開字門框」旁的石碑前,眉頭輕皺,「這是為皇帝托庫卡瓦·伊艾亞斯建的紀念館嗎?」
「可能吧。」伊希卡瓦·阿蘇卡站在一旁,手指輕點著碑文最下角的小字,「這裡的托庫卡瓦,應該是指托庫卡瓦·伊艾亞斯沒錯,但並不是皇帝,而是埃朵軍政府時代的統帥。」
「軍政府的統帥?」諸葛梁有些疑惑,「那不就跟古代的攝政王差不多?」
卡瓦希瑪·薩庫拉科搖頭,「不太一樣,軍政府時代皇帝只是象徵性的存在。那段時間,其實跟現在的憲政皇帝差不多,甚至還不如。」
「不如?」諸葛梁聽得一頭霧水,「可是我記得歐洲現在的國王幾乎都是儀式性質,沒有實權。古代國王才真的能下詔、徵兵、殺人。」
卡瓦希瑪點頭認同,「你說得沒錯,不過這裡的『不如』指的是地位與生活條件。當代皇帝雖然沒有政務職權,但憲法和法律明文保障皇帝的地位與尊嚴,是『國家和所有國民的形象代言人』。可是在軍政府時期,像卡瑪庫拉軍政府、穆洛瑪齊軍政府、還有埃朵軍政府,全部都直接架空了皇室。」
「甚至有皇帝被限制飲食、財務斷絕,只能靠舊臣接濟過日子。」伊希卡瓦補充,「還有過皇帝因為長期被幽禁,最後向軍政府宣戰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