諾爾茨州的天空在午後顯得格外乾淨，雲層薄薄地鋪在遠方，像被誰細心抹過一層淡色的顏料。斯桐蓋特鄉的街道沒有大城市那種急促而擁擠的氣息，卻因為伊希卡瓦電影廠的存在而總是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忙碌感。來往的車輛、提著器材的工作人員、抱著劇本快步穿梭的演員，讓這裡即使不拍攝主景時，也仍然有著一種像舞台幕後般持續運轉的節奏。

諸葛梁剛從一場排練裡出來，身上還帶著一點燈光下的熱意。他走進執行長辦公室時，桌上正擺著幾份尚未簽核的企劃文件，旁邊還放著一杯只喝了一半的冰咖啡。莫瑞塔·蔻吉若坐在辦公桌後方，指尖夾著一支筆，見他進來後便把文件往旁邊推了推，露出一個帶著幾分疲憊、卻依舊精明的笑容。

「梁先生，坐吧。」莫瑞塔說。

諸葛梁拉開椅子坐下，先是看了看桌上那疊文件，才問：「您找我，是要談接下來的拍攝安排嗎？」

莫瑞塔沒有立刻回答，而是把背往椅背上一靠，像是在斟酌措辭。過了幾秒，他才說：「差不多。新劇本，你也接了好幾個了吧？」

「是，這幾個我會先完成。」諸葛梁點點頭，神情平靜。

莫瑞塔抬眼看他。「然後呢？」

諸葛梁沉默了一下，才慢慢開口：「之後我暫時不接新的劇本了。」

這句話說得不重，卻讓辦公室裡的空氣安靜了半拍。莫瑞塔似乎沒太驚訝，只是把手裡的筆轉了一圈。「是累了？」

諸葛梁說：「不完全是。我最近有些私人事情要處理。幫朋友做一些事，暫時不能把時間都放在拍電影上。」

莫瑞塔看著他，沒有追問「是誰」或「什麼事」。他在這個圈子裡待得夠久，知道有些話說到這裡就夠了。演員有自己的生活，劇組也需要尊重這一點。

莫瑞塔說：「我明白了。那你把手上的工作完成，後面我先不排你新的主要戲份。只是你要記得，如果你真的要停一段時間，最好提早把焱科納爾斯那邊也說清楚，免得之後接不上。」

諸葛梁點點頭。「我會處理好。」

莫瑞塔的視線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，最後像是忽然想到什麼似的，笑了笑。「你這個人啊，明明平常看起來很穩，偶爾卻會突然消失去處理別人的麻煩。」

諸葛梁也笑了一下，沒有接話。

他知道自己現在不能把話講得太明白。無論是帕爾克的事情，還是斯洛爾納克家族的事情，都還在需要保密的階段。他可以替人做事，但不該把別人的困境輕易攤在陽光下。

等他從辦公室走出來時，走廊盡頭剛好傳來布景車輪推過地面的聲音。窗外的陽光斜斜落在白色牆面上，像是把這個下午切成了幾塊安靜的明暗區域。諸葛梁站在走廊裡停了幾秒，心裡已經把接下來幾天的安排重新排了一遍。他打算把現有劇本演完，然後先讓自己抽身一段時間，專心處理眼前那個看不見卻越來越近的麻煩。

下午的天氣比中午更悶了一些，雲層壓得低，連風都帶著一點熱度。諸葛梁按照約定來到帕爾克·茵-揚那裡時，屋內的窗簾半掩著，只留一條細縫，光線從外頭斜斜切進來，照亮了桌面上的手機與幾張列印出的紙張。

帕爾克看起來比前幾天更焦躁，卻又刻意把那份焦躁壓下來。他一見諸葛梁進門，便立刻把椅子拉開，示意他坐下。

「我把資料整理好了。」帕爾克說。

諸葛梁坐定後，帕爾克就把手機拿起來，透過傳輸把幾張照片與基本資料發了過去。諸葛梁低頭看著螢幕，畫面上是一名女性的清晰照片，五官端正，神情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克制，像是在長時間的壓抑下形成了習慣性的安靜。

帕爾克說：「她叫派翠希雅·瑪格麗·納薩爾施·斯洛爾納克。我知道的就這些。」

諸葛梁看著照片，過了幾秒才問：「她的娘家姓氏呢？」

帕爾克搖頭。「不知道。她沒跟我說得很仔細。她現在是待在斯洛爾納克家族裡，伺候亡夫的父母。」

諸葛梁皺了皺眉。

帕爾克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，便趕緊補了一句：「我不是很想說這些，但我真的覺得不太對勁。」

諸葛梁把手機放到桌上，身子微微前傾。「那你們是怎麼認識的？」

帕爾克呼了一口氣，像是終於找到可以完整說出口的地方。

「之前我去薩奧斯音外斯特州的時候，跟她偶然遇上了。」他停了停，像是在回想那段時間的細節，「一開始只是普通聊天，後來才知道她對現在的生活很不滿意。她不太喜歡繼續伺候亡夫的父母，想要再婚，想重新過自己的生活。」

諸葛梁沒有插話，只是安靜聽著。

帕爾克把手指交握在一起，聲音低了些。「但最後，她還是選擇留在洛爾納克家族。」

諸葛梁抬眼看他。

「留在……斯洛爾納克家族？」他確認了一次。

帕爾克點頭。「對。我知道的就只有這些。」

他苦笑了一下，「其實我跟她認識時間很短，照理說，真的分手也不是不能接受。可我總覺得哪裡怪怪的，像是她有事情沒講完，或者根本不能講。」

諸葛梁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看著照片裡那張沉靜的臉，腦子裡已經開始把前幾天查到的資料重新拼起來。

如果只是普通家族成員的感情問題，也許還能用比較單純的方式處理。但一旦牽涉到斯洛爾納克家族，事情就不只是「分不分手」這麼簡單了。

他慢慢開口：「如果是說斯洛爾納克家族，這個問題確實很嚴重。」

帕爾克抬起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