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雷恩州,卡雷恩市。司薩諾沃麻將俱樂部的燈光偏暖,帶著一點舊式裝潢的昏黃感。牆上掛著幾幅略顯褪色的風景畫,桌面上鋪著已經用過無數次的綠色絨布,四周瀰漫著淡淡的茶香與紙牌摩擦的氣味。
最後一局牌的氣氛,總是比前面幾局更為緊繃。四個人都沒有多說話,只是偶爾發出洗牌、摸牌與出牌的聲音。時間彷彿在這種節奏中被拉長,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牌與對手的動作之上。
穆拉塔·辛卡伊的手指穩穩地夾著最後一張牌,目光掃過桌面與對家的出牌順序,腦中迅速計算。那是一種幾乎不需要刻意思考的直覺,長時間累積的經驗在這一刻轉化為一種清晰的判斷。他沒有猶豫。牌輕輕一推。
「自摸!」他的聲音不大,卻清楚地落在桌面上,「平胡一台、三色同順二台、門清自摸一台、一般高一台、兩張銅鑼牌、莊家連一拉一,閒家三千一百分,莊家六千一百分。」
牌面攤開,整齊而乾淨。
卡里約夫斯基靠在椅背上,嘴角微微上揚。「還是我第一。」
奎爾拉斯搖了搖頭,語氣帶著一點無奈的笑意。「是啊,到達、門清自摸、平胡、清一色、一條龍、兩張銅鑼牌,直接胡到『雅庫芒』,你的牌太狠了。」
卡里約夫斯基聳聳肩。「我只是運氣好啦。」
辛卡伊沒有立即回應,他的視線落在希克比爾的牌上。剛才那幾手,他一直在觀察對方的動向,尤其是那兩組「吃」進來的二三四索,以及碰進來的「發」。
「我當時在防你的全盤綠。」辛卡伊淡淡地說,「不敢『到達』,不然就是八台的『巴伊芒』,我就是第一了。」
希克比爾笑了笑,伸手把自己的牌攤開。「其實我根本沒打算胡全盤綠。」
牌面一目了然,兩張三筒、一張六筒、一張九筒,完全不是剛才推測的路線。
辛卡伊看了一眼,輕輕點頭。「最後一張三筒讓我摸到了。」
那句話說得很平靜,像是在描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結果。
牌局結束,氣氛也隨之放鬆。四個人開始收拾桌面,將籌碼整理好,然後一同走向櫃檯結帳。外頭的夜色已經完全降臨,街道上的燈光與人聲與室內形成鮮明對比。
走出俱樂部時,一股微涼的夜風迎面而來。
「要不要找個地方吃點東西?」奎爾拉斯伸了個懶腰,「打了一整晚,有點餓了。」
希克比爾立刻接話。「附近有一間義大利穀物餐廳,還不錯。」
卡里約夫斯基皺了一下眉。「義大利穀物?義大利不是麵食比較有名嗎?其他穀物類好像沒什麼印象。」
希克比爾聳肩。「不管名字啦,重點是好吃。」
辛卡伊沒有反對,只是點了點頭。「走吧。」
四個人沿著街道往前走。夜晚的城市帶著另一種節奏,車流不再像白天那樣擁擠,行人三三兩兩,店家的燈光從櫥窗裡透出來,映在地面上。
走了一段路之後,他們看到一間店。
招牌上畫著一隻狐狸,表情帶著一點俏皮,底下寫著一串卡納文字與英文拼寫,燈光將整個招牌照得相當醒目。
希克比爾指了指。「就是這裡,『義大利』穀物餐廳。」
辛卡伊忍不住笑了一聲。「不是啦,這個是『義納粒』,跟義大利沒有關係。」
希克比爾愣了一下。「欸?真的嗎?」
卡里約夫斯基看了看招牌,又看了看辛卡伊。「那我剛才的疑惑好像白問了。」
辛卡伊語氣平靜地補了一句。「完全不同的東西。」
希克比爾擺了擺手。「不管啦,反正食物好吃就好。」
四個人推門走進了義納粒穀物餐廳。
店內的空間不算大,但布置得很有風格。木質桌椅排列整齊,牆上掛著幾幅帶有農田與狐狸圖案的裝飾畫。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醬香與油香,讓人一進門就有食慾。
有幾桌顧客正在用餐,也有幾組人坐著等待,但仍然有空位。
他們隨便找了一張桌子坐下,服務生很快送上菜單與水。
奎爾拉斯一邊翻菜單一邊說:「名字都滿奇怪的。」
卡里約夫斯基點頭。「而且看起來不像義大利料理。」
希克比爾已經開始找自己想吃的東西。「我之前吃過幾次,味道不錯。」
辛卡伊看了一會兒,語氣簡單。「我點這個,『恰翰』煎米飯。」
「這名字聽起來像炒飯。」奎爾拉斯說。
「應該差不多。」辛卡伊回答。
希克比爾指著菜單上的一行字。「那我還是點『雅琪索巴』煎麵條,上次吃覺得很好。」
卡里約夫斯基思考了一下。「那我試試『雅琪伍棟』煎麵條,名字不一樣,應該有差別。」
奎爾拉斯最後點了另一樣。「我點『烏納基董布莉』,鰻魚米飯,看起來比較正式一點。」
辛卡伊看了他一眼。「你今天想吃比較好的?」
奎爾拉斯笑了笑。「打輸了,至少吃好一點。」
四個人點完餐,把菜單交給服務生。
廚房那邊很快開始忙碌起來。鐵板加熱的聲音、油脂碰上熱面時的滋滋聲,還有鍋鏟翻動食材的節奏,從半開放的廚房區一陣陣傳來。空氣裡逐漸浮起肉香和醬汁的味道,讓等待的時間顯得更長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