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名店員與客人仍倒在地上,沒有意識。
一名年輕女店員側躺在收銀台旁,手裡甚至還握著剛剛來不及掃描的商品。另一邊,一位中年男子靠著書架昏迷,幾本筆記本散落在他的腳邊。
堯熙塔卡看著那些人,皺了皺眉。「開始吧。」
肯婁輕輕點頭。「啟動『甦醒花雨』。」
隨著他的聲音落下,碼厚弼獸究系統再次響起微弱提示音。
三人同時抬起手,伸向自己假髮兩側的蝴蝶結。
啪。蝴蝶結被輕輕取下。下一瞬間,六個蝴蝶結同時脫離手掌,漂浮到半空中。粉紅、橘黃與暗紅色的光芒彼此交織,像有意識般緩緩旋轉。
文具店裡的空氣開始流動。
那些光逐漸變成六道白色光球,在半空中盤旋靠近,最後融合為一體。
嗡——
柔和的白光在店內擴散。
與戰鬥時那種強烈耀眼的光不同,這次的光芒顯得溫暖而安靜,像夜晚窗邊的一盞燈。
緊接著,花瓣出現了。
粉紅色、金黃色與暗紅色的花瓣從白光之中緩緩落下,數量越來越多。它們不像剛才戰鬥時那樣鋒利,而是輕柔得像真正的花瓣。
那些花瓣飄落在人們身上。落在頭髮上、肩膀上、手背上。每接觸到一個人,花瓣便會化作細小光點滲入體內。
過了幾秒。倒在收銀台旁的女店員手指微微動了一下。
她皺起眉頭,像是從深沉夢境裡被拉回現實,然後慢慢睜開眼睛。「唔……我怎麼……」
另一邊,中年男子也開始咳嗽,迷迷糊糊地坐起身。「發生什麼事了……?」
越來越多人醒來。有人扶著額頭,有人露出困惑表情,還有人完全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,只記得突然聞到奇怪的味道,接著就失去意識。
「大家先不要急,」辛卡伊壓低聲音說,「只是暫時昏迷而已。」
「外面剛剛有點事故,」堯熙塔卡補了一句,「現在已經沒事了。」
店員們雖然還有些混亂,但至少意識都已恢復正常。
肯婁確認所有人都甦醒後,才稍微鬆了一口氣。
半空中的白色光球逐漸縮小,最後重新分裂成六個小光點,飛回三人手中,再度化為蝴蝶結。
他們重新把蝴蝶結裝回假髮兩側。
「結束了。」肯婁低聲說。
三人彼此對視一眼,然後同時伸出右手,按在各自的手錶錶盤上。
白光再次亮起。
光芒包覆三人的身體,將原本的身影吞沒。那些亮眼的色彩與戰鬥服裝逐漸消失,像被光重新覆蓋一般。
幾秒之後,白光散去。
肯婁重新穿回原本的男裝,辛卡伊與堯熙塔卡也恢復正常模樣。剛才那種如舞台演出般的戰鬥感,像是一瞬間被現實世界收回。
文具店裡的人還在互相確認狀況,沒有人注意到三人的變化。
他們安靜地走出文具店。
外頭的陽光依然刺眼,街道卻比剛才更加混亂。遠方已經能看見警車與消防車的影子,附近也聚集了一些圍觀民眾。
風吹過時,地上的碎玻璃發出細微聲響。
三人沒有立刻離開,而是站在人行道旁,看著那片剛經歷過戰鬥的街道。
辛卡伊先開口。「剛剛講到阿貝·諾·希拉夫。」
堯熙塔卡點點頭。「嗯。」
辛卡伊抬頭望向天空,語氣忽然慢了下來。「那個人一生做了那麼多事,打過那麼多仗,留下那麼多紀錄,結果到最後,連出生年份跟死亡年份都不知道。」風吹起他的頭髮。「感覺很奇怪吧。」
肯婁沉默幾秒,然後淡淡地說:「歷史很多時候就是這樣。」
「可是他那麼有名欸,」堯熙塔卡皺眉,「連這種人都能被忘掉很多東西,那其他人不就更誇張?」
沒有人立刻回答。
街道另一頭,有人正在拉起警戒線。
一名小孩站在人群後方,好奇地望著這邊,卻完全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。
辛卡伊忽然笑了一下,但那笑容很淡。「我們也差不多吧。」
堯熙塔卡看向他。「什麼意思?」
辛卡伊說:「碼厚弼獸究戰士啊,我們每個星期都在消滅入侵者機器人,搞不好一年下來都有一百次。」
肯婁雙手插進口袋,沒有否認。
辛卡伊繼續說:「現在可能還有人記得,會有人拍影片、上新聞、討論哪個地方又被襲擊。但幾百年之後呢?」
空氣安靜了一瞬。
堯熙塔卡愣了一下。「幾百年之後……」
「還會有人記得今天這條街發生過什麼嗎?」辛卡伊低聲說,「還會有人知道我們名字嗎?」
遠方警笛聲越來越近。
肯婁看著地面上的裂痕,語氣平靜得像在講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。「也許不會。也許到最後,只剩下一兩句記錄。某年某月,有人戰鬥過。」
堯熙塔卡沉默了很久。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,像是忽然意識到什麼。
「這樣想的話……」他慢慢開口,「其實有點寂寞欸。」
辛卡伊笑了一聲。「歷史本來就很寂寞。」
肯婁沒有說話。只是抬起頭,看著遠方城市的天空。陽光依舊明亮。
而某些名字,或許終究會被時間慢慢磨平,只留下模糊不清的痕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