薩艾挑了挑眉,像是對哥哥終於願意主動發問感到意外。「皇帝闊伍布溫的第一個兒子,但沒有繼承皇位。」
塔卡熙一愣。「第一個兒子啊?什麼原因?」
薩艾語氣變得沉穩。「皇帝闊伍布溫的叔父沃奧阿瑪,為了爭皇位發動巾欣戰爭。最後皇帝闊伍布溫戰敗自殺。沃奧阿瑪就是後來的皇帝滕穆。」
街道的車聲在遠處流動著,像歷史長河的底音。
塔卡熙沉默了一瞬。「那王爵卡鐸諾的結局呢?」
「沒有遭到株連。」薩艾回答得很快,「他保留著皇族身分,甚至經歷了皇帝滕穆駕崩,還見證了之後女皇吉托伍退位,以及幾年後的駕崩。」
塔卡熙睜大眼睛。「壽命真長啊!」
薩艾忍不住笑出聲。「沒有啦。王爵卡鐸諾不到四十歲就薨逝了。只是皇帝滕穆和王爵卡鐸諾的祖父同一輩,女皇吉托伍是他的姑母,都比他年齡大。」
塔卡熙點了點頭,似懂非懂。「這樣啊。」
兩人推門走進卡伊弗伍索烏書店。
門鈴清脆地響了一聲。
店內光線柔和,木質書架排列整齊,書背顏色從深褐到米白,像一排排沉默的時代。空氣中瀰漫著紙張與淡淡的咖啡香。
塔卡熙環顧四周,壓低聲音說:「主要都是文學類書籍。」
「當然啊。」薩艾理所當然地說,「以這個名字命名的書店,不賣文學才奇怪。」
塔卡熙抬頭看牆面,掛著幾幅線條簡潔的插畫,風格古雅,但並不張揚。
塔卡熙說道:「牆上沒有烏琪瑤艾風格的繪畫。」
薩艾停下腳步,想了想。「可能是因為烏琪瑤艾是埃朵時期才出現的藝術形式,相差幾百年吧。」
塔卡熙皺眉。「不太懂。」
薩艾笑著轉身,雙手背在身後。「簡單說,烏琪瑤艾比較接近日常生活題材,色彩鮮明,構圖自由。可是《卡伊弗伍索烏》代表的是更早的宮廷文化與貴族審美,兩者的時代精神差很多。」
塔卡熙點頭。「所以這家書店想維持那種古典氣氛?」
「應該是。」薩艾說。
她走到一排標示著「納拉時期文學」的書架前,指尖輕輕滑過書背。
「你知道嗎?」她輕聲說,「王爵卡鐸諾其實在政治上幾乎沒有實權。他的一生,更像是被歷史夾縫擠壓的旁觀者。」
塔卡熙靠在書架旁。「聽起來有點悲哀。」
「也不一定。」薩艾翻開一本書,「他留下的詩,比很多掌握權力的人更長久。」
塔卡熙沉默。他看著妹妹專注的側臉,忽然覺得,自己從未真正認識過這些名字背後的重量。
書店另一側,一位店員正在整理新進書籍。翻頁聲與紙箱摩擦聲交錯,構成一種細微而安心的節奏。
「哥。」薩艾忽然開口,「如果你是王爵卡鐸諾,你會怎麼想?」
塔卡熙愣了一下。「我?」
「嗯。原本是第一個兒子,卻因為戰爭失去繼承資格。看著叔父成為皇帝,看著父親自殺。」塔卡熙想了很久。「我大概會很不甘心吧。」他慢慢說,「可是……如果真的什麼都做不了,也只能活下去。」
薩艾抬頭看他。「活下去,然後寫詩?」
塔卡熙聳肩。「總比什麼都不做強。」
薩艾笑了。「或許這就是他選擇的方式。」
窗外的光線透過玻璃落在地板上,映出淡淡的長方形光影。
塔卡熙走到另一排書架前,拿起一本介紹北南二帝國時期戰役的書。
「這個縷孟簪戰役,很重要嗎?」他問。
「不重要。」薩艾點頭,「只是發生在縷孟簪山而已。」
塔卡熙翻著書頁,看著插圖與地圖。「原來如此喔。」
薩艾沒有立刻回答。她走到窗邊,望著街道上來往的人群。
「歷史不只由戰爭構成。」她輕聲說,「還有那些在戰爭之間,依然願意看風景的人。」
塔卡熙闔上書。書頁合起的聲音,在安靜的空間裡格外清晰。他忽然覺得,自己過去忽略了太多東西。不是因為不重要,而是因為他從未停下來看。
塔卡熙問道:「妳真的很喜歡這些吧?」
薩艾點頭。「嗯。我喜歡那種跨越時間的感覺。好像透過文字,可以跟一千多年前的人對話。」
塔卡熙笑了笑。「那今天就當是我的歷史補課日。」
薩艾挑眉。「終於開竅了?」
「別太得意。」塔卡熙伸手輕輕敲了薩艾的頭一下。
兩人繼續在書架間穿梭。
卡伊弗伍索烏書店裡,沒有喧嘩,沒有急促的腳步。
只有紙張、墨香與緩慢流動的時間。
在這座城市的午後,兄妹並肩站在書頁之間。
而那些遠去的王朝與詩句,靜靜地,與他們擦肩而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