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門打開。肯婁走了下來。他的呼吸還沒完全平復,額頭微微冒汗,在日照下晶瑩發亮,但神情已經恢復了平時的冷靜。他站在卡車旁,環顧四周。消防人員與救護人員正在遠處奔走,警示燈的紅藍光芒在明亮的日光下顯得不那麼刺眼,卻依然急促。街道邊,有人倒在地上,有人靠著牆坐著,還有人被嚇得一動也不動。
肯婁抬起手,伸向自己的頭側。那是一個外人幾乎不會注意到的細節——兩側假髮上,各別別著一枚小巧的蝴蝶結。它們看起來像是單純的裝飾,色澤柔和,邊緣圓潤,與剛剛的鋼鐵與爆炸形成強烈對比。他將兩枚蝴蝶結同時拔下。
「甦醒花雨。」他低聲說。
蝴蝶結在他掌心化為白色的光點,即使在白晝的天光下也清晰可見,輕盈地浮起,像兩顆白日裡的星辰。光點在空中緩緩靠近,沒有碰撞,卻自然地融合在一起,變成一顆更明亮的光球。
下一瞬間,光球炸裂。不是爆炸,而是綻放。
粉紅色的花瓣如雨般灑落,透著陽光呈現出半透明的質感,沒有重量,卻帶著溫度。花瓣在空中旋轉、飄盪,落在街道上,落在破碎的車頂,落在人的肩膀與臉龐。那些暈倒在地的人,眉頭微微一動。
有人發出低低的呻吟聲,有人緩緩睜開眼睛,眼神還帶著茫然與驚恐。花瓣落在他們身上,像是被吸收了一樣,逐漸消失。部分人手臂上的擦傷、臉上的割痕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淡去,血跡止住,皮膚重新合攏。
然而,並不是所有人都有反應。有些人依舊一動不動,被救護人員迅速圍住;有些傷勢過重的人,只能靠擔架抬走,花瓣落在他們身上,沒有任何改變。
肯婁看著這一幕,輕輕吐出一口氣。「科技終究不是法術。」他低聲說道,語氣裡沒有自責,只有清楚的認知,「對傷勢過重的,沒有效果。」
花雨漸漸停了。空氣裡那股淡淡的甜香也隨之消散,彷彿從未存在過。
肯婁轉身,回到卡車旁,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。引擎再次啟動,卡車緩緩離地,升上半空,車身在空中劃過一道長長的陰影,沿著城市上空的航道,向遠方飛去。
人間陽光電視公司大樓。室內的燈光與窗外透進來的斜陽交織在一起。攝影棚裡的機器一台一台關閉,導播室的對講聲也逐漸安靜下來。直播錄影正式結束,工作人員開始收拾現場,氣氛從緊繃轉為疲憊卻帶點鬆口氣的輕鬆。
堯熙塔卡站在更衣室裡,最後一次檢查鏡子裡的自己。碼厚弼獸究的系統已經完全關閉,原本精緻而帶著非現實感的女裝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再普通不過的男裝。他拉了拉外套的領口,深深吸了一口氣,像是把剛剛那段不屬於日常的時間,暫時收進心底。他走出大樓,傍晚的風迎面而來,帶走了白日的燥熱,卻還留有一絲暖意。
停車場裡,自動感應燈還未亮起,地面被夕陽染成了一片橘紅,還殘留著白天卡車起飛時留下的痕跡。堯熙塔卡沒有走遠,只是在固定的位置站著,雙手插在口袋裡,看著自己的影子被拉得老長,耐心等待。
沒過多久,熟悉的引擎聲從空中傳來。比金壓卡卡車從染著霞光的天空中降下,懸浮、減速,最後穩穩落在停車場中央。氣流捲起一陣風,吹動堯熙塔卡的衣角,也吹散了地上的幾片落葉。
車門打開。肯婁探出身來,逆著光朝他點了點頭,臉部輪廓被夕陽勾勒出一道金邊。
堯熙塔卡走近,簡單地說明了錄影結束後的狀況,包含節目如何收尾、觀眾的反應,以及卡昂在鏡頭前硬撐歷史話題的窘態。肯婁聽著,偶爾露出一點笑意,像是那場戰鬥已經被暫時擱置在腦後。
「先回旅店吧。」肯婁說。
堯熙塔卡點頭,爬進副駕駛座。
卡車再次起飛,離開電視公司大樓。此時,城市裡的街燈剛好一盞接一盞地亮起,與天邊漸層的暮色相互輝映,卡車沿著這條光與影的交界線,飛向城市另一端的旅店。
旅店的停車場平台寬敞而安靜。
卡車降落時,天色終於完全暗了下來,城市的喧囂被遠遠隔開,只剩下微弱的風聲與偶爾傳來的車流聲。肯婁在停穩後,右手食指輕輕按下手腕上的錶盤。
一陣幾乎無聲的光影閃過。碼厚弼獸究的女裝如同退潮般消失,肯婁重新穿回屬於自己的男裝,布料貼合身形,熟悉而真實。他活動了一下肩膀,像是終於把重擔卸下。
兩人下車,進入旅店。晚餐很簡單,卻足夠溫熱。沒有討論戰鬥,也沒有再談歷史,只是零碎地聊著不相干的事情,像是隔天的行程、旅店的床軟不軟、窗外剛剛亮起的繁華夜景。
吃完飯,各自回房。夜幕降臨,城市在窗外準備進入沉睡。
第二天清晨,天空尚未完全放亮。
比金壓卡卡車再次啟動,載著兩人離開旅店。卡車升空,朝著熟悉的方向飛去,目的地清楚而明確——卡雷恩州。
陽光從地平線升起,照亮前方的道路。
昨夜的爆炸、花雨與喧囂,被留在身後,隨著城市一起,慢慢遠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