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壁隔間傳來金塔的聲音，他正努力將一條帶亮片的腰帶扣上：「『爭吵』那個說法有點誇張啦，不過討論很久是真的。大概……嗯……兩年多吧。」
塔卡熙的聲音從另一個方向傳來，帶著剛把裙子穿過膝蓋的掙扎感：「我的神啊，居然要兩年多？就因為一個皇帝想退休？」
金塔笑了兩聲：「退休這個用詞……也不算錯啦。」
辛卡伊正在鏡子前調整胸前的蝴蝶結，忍不住補一句：「其實那是憲政程序問題啦，不是單純『想退就退』的。」
金塔接著說：「具體的過程大概是這樣的。當時的皇帝陛下，也就是現在的太上皇帝陛下，宣稱『難以繼續承擔皇帝的職責』，於是就開始討論。一派主張：現行《皇室法》裡明確寫著『皇帝駕崩，皇嗣登基』，另外還有『皇帝因重病或其他嚴重原因無法親自處理政務時，可設置執政官』，既然都寫了，應該按照法條走。另一派說：歷史上退位皇帝曾經有幾十位，讓年邁的皇帝退位很合理，而且『年齡太大』不屬於『其他嚴重原因』。」
塔卡熙已經把裙子穿好，正在與領口後方的隱藏扣奮鬥，他語氣完全難以置信：「就因為字面意思不同……討論兩年多？」
「沒有啦，這只是第一階段。」金塔說得像講都市傳說，「總共好多個階段。」
塔卡熙：「哇喔……那後面還有？」
「有啊。」金塔繼續說，「第二階段，是討論到底要怎麼修法。是直接修改《皇室法》，還是針對當時的皇帝個案制定『專法』。最後確定使用專法，也就是後來的《皇帝退位及相關之皇室法之特別例外法》。」
肯婁低聲補充：「名字很長，但很準確。」
辛卡伊喃喃道：「每次我聽到這種長度的法律名稱我都覺得是在寫小說章節標題。」
「第三階段——」金塔繼續，「退位後的稱號。討論了好多種：『哉恩滕諾』、『摩托滕諾』、『達伊玖滕諾』、『玖蔻』。最後選了『玖蔻』，就是太上皇帝的意思。《皇帝退位特別例外法》第三條寫得很清楚：『退位的皇帝為太上皇帝』。」
塔卡熙終於扣上領口，喘一口氣：「所以伴隨皇帝退位的皇后呢？」
「那也討論了。」金塔說，「最後是『太上皇后』。但待遇比照皇太后，因此享有皇太后的禮遇與旗幟。」
塔卡熙想了一下：「因為老公還活著，所以不能出現『遺孀』這個詞，是嗎？」
「對。」金塔回答，「這樣分比較清楚。然而，這還沒有結束。」
塔卡熙揉揉額頭：「這樣已經很複雜了吧？還有後續？」
金塔：「還有。」
塔卡熙：「……」
辛卡伊：「你這語氣真的很可怕。」
金塔笑得愉快：「接下來是敬稱。太上皇帝和太上皇后，到底用『陛下』還是『殿下』？這也大吵一輪。」
塔卡熙一臉不可理解：「這有什麼好吵的吧？皇太后是『陛下』，太上皇后享有皇太后待遇，那叫『陛下』很合理啊。」
金塔耸耸肩：「問題是沒有先例。現行《皇室法》是蕭伍瓦時期修的，前身是梅伊吉時期的《皇室法》，兩部都沒有退位條款，所以自然也沒有『太上皇帝』、『太上皇后』敬稱的規定。」
「……喔。」塔卡熙沉默。
辛卡伊語氣平靜：「其實不奇怪啦。沒有規定的地方，就是可以討論的地方。」
「沒錯。」金塔說，「而且這還沒完。」
塔卡熙：「還沒完！？」
肯婁跟辛卡伊沒有說話，只各自沉默拉著裙擺，動作熟練得像早看透人生，「待遇啦、葬禮規格啦、退位後住哪裡啦、退位日期怎麼定啦，全部都得討論。」金塔一邊說，一邊調整肩帶，「每一項都是憲政儀制的大事。」
塔卡熙深吸一口氣：「看起來當皇帝……也不容易耶。忽然覺得比獸究戰士壓力都沒那麼大了。」
他停了一下，又冒出問題：「欸，那如果太上皇帝駕崩了，太上皇后會改稱皇太后嗎？」
金塔愣了一下，然後看向另一側：「……不知道耶。肯婁？辛卡伊？你們知道嗎？」
肯婁正在調整假髮，聲音很平淡：「應該不會吧？既然已經設置『太上皇后』這個詞……應該從一而終？」
辛卡伊正在努力把細跟靴子的拉鍊往上拉，他皺眉道：「我覺得有可能改欸。因為出現『太上皇后』這個詞，是因為『丈夫還在世』，如果太上皇帝不在了，那就不符合定義了。」
金塔爆笑：「哈哈！我們團隊內部都沒有共識……真好笑。」
隔間內空氣安靜了三秒。
下一秒，四人同時看著鏡子裡「穿了女裝的自己」。
——沒人笑得出來了。
衣料貼著皮膚，胸前的女式胸甲像小小的嘲諷，裙擺在膝上輕輕晃著，靴子的高度不高不低，剛好讓每一個人覺得尷尬到快死掉。
金塔先開口，語氣十分複雜：「……我們真的要穿這個在店裡工作嗎？」
辛卡伊苦笑：「我本來以為公司制服是我這輩子穿過最奇怪的東西……結果錯了。」
塔卡熙看著鏡子裡的自己，臉紅得像被誰用熱風機吹過：「完了……我一點都不想讓學校同學看到……」
肯婁扣上最後一個扣子，深吸一口氣：「好啦，既然是工作……就上吧。」
然後四人——像赴刑場一樣——拉開了更衣室的帘子。
下一刻，店長的眼睛亮到彷彿能照亮整家店。
他雙手合十，激動得像目睹宇宙奇蹟：「哎呀——這、這四位實在太適合這套服裝了——！！」
辛卡伊小聲說：「……我覺得這比面對入侵者還可怕。」
然而誰也不知道——
就在他們練習「面對顧客微笑」的這一天……
第五個比獸究候選人，
正在團結國的另一端，無意間踏入改變命運的前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