課堂上的語言刻意簡化,像是把複雜的行星科學揉成一顆顆可以入口的餅。老師在每一段講述後都會停下,問孩子們「你覺得怎麼樣?」鼓勵他們提出自己的想法。這種方式讓孩子們不再只是被動接受,而是開始學著用「為什麼」和「怎麼知道」去思考。
幾天的課程循序漸進:一開始講火星可能有過水,幾天之後講木衛二的冰下海洋,又過幾天講土衛二與其他體系中可能存在的液體環境。每堂課老師都用簡單的語言解釋專業詞彙,像是把「大氣層」說成「包在星球外面的空氣罩」,把「液態水」說成「像河流或海一樣的水」。當需要提到可能存在生命時,老師說:「我們說可能,因為科學家在找很多證據,還沒有完全確定。」這句「可能」成為課堂上的安全詞,既保護了信仰敏感的家長,也保留了科學探索的空間。
孩子們在課堂上的反應單純而直接。有個小女孩舉手問:「老師,那些微小的生物會不會會發光?像螢火蟲那樣?」老師笑著說:「有些深海生物是會發光的,那是它們的特殊本領,用來吸引食物或交朋友。外星的生物如果存在,也可能有不同的奇妙能力。」這樣的回答讓孩子們更興奮,紛紛在課後討論起來,教室外的走廊裡回音不絕。
在學校的角落,家長會議也如期舉行。家長們被邀請來了解教材的改動,並給予意見。會議室裡坐著幾十位父母,年齡各異,他們對課程的反應豐富而複雜。奧維多特別安排了一段問答時間,讓家長能向教師與課程設計者請教。
一位母親皺著眉頭問:「書上說有些生物可以在很極端的環境生存,像是很熱或很冷,這是真的嗎?」老師點頭回應:「是的,地球上就有些微生物能在極熱的溫泉或極冷的冰中生存,我們稱它們為『能在極端環境生存的生物』。這告訴我們生命很有彈性,也讓科學家推想在外太空的某些地方,也許存在類似的生命形式。但我們在學校教的是觀察與證據,讓孩子學會思考,而不是用這些知識去否定他們的信仰。」
另一位父親帶著半開玩笑的口吻說:「那課本上說的那些『能在極端環境生存的生物』,例如書裡提到的『緩步動物』,真的能在一百度、一百五十度這樣的高溫下活嗎?那不是會變成烤魚嗎?」房間裡爆出一陣笑聲。老師也笑著回答:「緩步動物是地球上的一類小生物,牠們可以在非常冷或少水的地方生存,但『一百五十度』那只是孩子們的誇張說法,科學家描述的是相對溫度範圍。我們在課堂上會教孩子分辨誇張和科學,不會讓他們以為生物真的能在極端高溫下像烤魚一樣活著。」
國家的轉變從來不只是法案或會議紀錄上的條文,而是從課堂裡的一則小小插圖、家長與孩子的晚餐對話、還有教師課後的那一點點反思而開始。奧維多知道,這一切的進展既脆弱又堅韌,需要時間,也需要細心地維護。每當他走過那些張貼著孩子作品的走廊,看到那一幅幅色彩斑斕又純真的畫作,他的胸口便有一絲確定:這條路值得走下去。
而在更高一層,諸葛梁的法律改造計畫正如影隨形地推進。學校裡那看似單純的科學課,正與法制與權力的調整一同,編織出一幅關於未來社會學習與治理的新圖景。只要一步步溫柔而堅定地推進,新的習慣、新的思維就會生根於小小的心靈之中,長成某天能夠抵擋錯誤與偏執的大樹。
陽光照進教室,孩子們的笑聲在午休後的走廊回盪。窗外的天空仍然遼闊,像是一張等待被畫滿的藍色畫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