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米娜塔先將捲心菜放在砧板上,利落地切絲。刀刃與木板的碰撞聲在靜謐的夜晚顯得格外清脆。她切得不快,卻非常均勻,每一條菜絲都纖細整齊。切好的菜絲被輕輕放進大碗裡,散發出清新的氣息。
接著,她將雞蛋打入碗中,加入少許麵粉與水,攪拌成糊。筷子在碗裡旋轉,發出輕輕的摩擦聲。隨著攪拌的進行,空氣中漸漸浮現淡淡的麵香。阿米娜塔低下頭,神情專注,額前的碎髮因為動作微微晃動。
帕爾克在一旁默默注視,心裡暗暗感慨。幾個月前,她還幾乎不會做這些東西,如今卻已經能熟練掌握基本步驟。
阿米娜塔將切好的菜絲與蔥段一同倒進麵糊裡,攪拌均勻。每一次翻動,都能聽見菜絲與麵糊摩擦的聲音,黏稠卻不失流動。她輕輕抬頭,看了帕爾克一眼,似乎在等待他的反應。
帕爾克只是點了點頭,眼神裡帶著一絲肯定。
隨後,阿米娜塔打開平底鍋,倒入少量油,待鍋面泛起微微熱氣時,她將調好的糊倒進鍋中。麵糊與熱油接觸的瞬間,發出「嗤」的一聲,白煙輕輕升起。她迅速用鏟子將麵糊鋪平,壓成圓餅狀,動作乾脆俐落。
帕爾克忍不住開口:「記得翻面的時候小心一點,不要讓邊緣裂開。」
阿米娜塔沒有回答,只是專注地盯著鍋面。過了一會兒,她輕輕抬起鏟子,將餅翻面。動作乾淨俐落,餅在空中輕輕翻轉後穩穩落下,發出沉悶卻令人愉快的聲音。
油香伴隨著蔬菜與麵糊的氣味在廚房裡瀰漫開來。阿米娜塔俯身,用鏟子按壓著餅的邊緣,確保受熱均勻。她眼神裡透著專注,額頭已經微微滲出細汗。
等到餅的兩面都烙成金黃,她將其盛出,放在盤子裡。接著從櫥櫃裡拿出一罐醬汁,均勻淋在表面,又撒上一層細細的柴魚片。熱氣蒸騰,柴魚片隨著氣流輕輕舞動,像是一場小型的舞會。
帕爾克看著成品,忍不住露出一個小小的笑容。他心裡很清楚,這樣的西班牙煎餅雖然簡單,但其中凝結的心思和努力,卻比任何佳餚都更珍貴。
阿米娜塔摘下口罩,將盤子推到餐桌中央,語氣裡帶著一點挑釁:「怎麼樣?」
帕爾克走過去,拉開椅子坐下,目光仍然停留在那熱氣騰騰的餅上。他輕輕點頭,聲音不高卻真誠:「這一次,很不錯。」
阿米娜塔的嘴角微微上揚,卻沒再多說什麼,只是默默坐下,準備與他一同享用這簡單卻來之不易的晚餐。
餐後,餐桌上還留著剛才用過的盤子,柴魚片的香氣與醬汁的氣味依舊縈繞在空氣裡。帕爾克放下筷子,長長呼了一口氣。他靠在椅背上,雙手交握放在膝上,視線不自覺飄向窗外的夜色。
阿米娜塔緩緩收拾桌上的餐具,動作沉穩,不帶多餘聲音。她將碗盤疊起,放到水槽裡沖洗,手上沾染著溫熱的水珠,臉龐卻依舊冷靜。片刻後,她擦乾雙手,回到餐桌前坐下。燈光映照下,她的眼神專注,像是正要開啟一場重要的對話。
「我覺得,未來,孩子成長的過程中要給予一些適當的磨練,不能太懦弱。」阿米娜塔的聲音穩重而堅決,像是早已經過思索。
帕爾克抬起頭,眉心微微一蹙,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的嘲弄:「太懦弱?妳這是在說我嗎?」
阿米娜塔的眼神沒有迴避,淡淡地回了一句:「你要覺得是,那就是。」
氣氛頓時停頓下來,只有冰箱運轉的低鳴聲填補著空白。帕爾克沉默了幾秒,終於無聲地笑了笑,那笑容裡沒有多少快樂,更多是一種妥協。他放低聲音說:「好吧,但國內的法律對兒童保護很嚴的,不當的話被褫奪監護權。」
說到這裡,他的眼神閃爍,並非因為真心害怕,而是擔憂一旦處理不當,會失去眼前這個女人。內心深處,他對孩子的渴望並不強烈,甚至可以說是冷淡的,真正不願失去的,是她。
阿米娜塔沒有馬上反駁,而是用手指輕輕敲擊桌面,像在計算節奏。過了幾秒,她才緩緩開口:「我到時候會看相關的法律法規,也會讀一些科學合理訓練兒童的書。孩子需要成長的試煉,但要有界線。」
她的語氣冷靜卻帶著不容動搖的決心,仿佛已經在心裡為未來的孩子鋪設好一條看似嚴格卻清晰的道路。
帕爾克盯著她,眼底閃過一絲苦澀,卻仍舊努力保持語調的平穩:「如果不是因為我瘦小又懦弱的話,妳也看不上我吧?」
這句話像是帶著自嘲,又像是一種無力的挑釁。他的雙手微微攥緊,指節泛白。
阿米娜塔聽見這話,神情沒有太大波動,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冷靜的弧度。「那倒是,但我不希望你在別人面前也懦弱。」她說的很直接,沒有絲毫修飾。
她的語調就像一把刀,鋒利卻準確,劃開了帕爾克心裡最柔軟的那塊地方。
客廳裡的燈光依舊柔和,卻壓不住這場對話帶來的沉重感。帕爾克低下頭,眼神落在桌面殘留的柴魚片上,心中暗暗翻湧。他沒有再多說什麼,彷彿陷入一場無聲的辯解,而阿米娜塔則靜靜看著他,像是在等待他下一次的覺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