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针对殿试之上谢庭墨所作文章提出策问。
谢庭墨胸中有墨,再加上前世经验,沉着冷静应答自如。
“好!好!”景昭不由称赞,“朕得爱卿此等良才,是舒国之幸,百姓之幸。”
“陛下过誉了,能为陛下分忧是微臣的职责。”
景昭笑着重新布棋局:“你坐吧,与朕对弈一局。”
待谢庭墨坐下,景昭边下棋边闲聊:“听说暖食记东家赵姑娘是爱卿未婚妻,可有此事?”
“确有此事。”谢庭墨不由得心中微紧,不知景昭为何突然提起这事。
前世这位皇帝可没那么关心臣子们的家事。
“微臣与赵姑娘从小就定下了婚约,只待她出了孝期微臣便正式提亲。”
“谢爱卿果然重情重义。”景昭嘴角笑着,言语之间却有些不赞同。
“只是你现在已入翰林,前途不可估量,而赵姑娘的身份.....”
言下之意赵知暖出身乡野,现在开饭馆更是不入流。
“怕是担不起正妻之责。”
谢庭墨来不及开口辩驳,景昭便先声夺人笑道。
“朕有位表妹,乃昌平侯府嫡女,正值二八年华,相貌端庄性情温柔贤淑,与谢爱卿很是般配。”
“你若是愿意,朕便给你们赐婚,朕的表妹为妻,赵姑娘为妾,当然了,届时朕会补偿赵姑娘,给她白银千两,如何?”
听了这话,谢庭墨周身的空气似乎变得冰冷起来。
他面无表情看了看景昭,起身在他面前缓缓跪下。
“陛下赎罪,微臣不愿。”
“不愿?”景昭挑了挑眉,手中黑子“啪”一声重重落在棋盘上。
“怎么?朕的表妹,昌平候最疼爱的小女儿,竟然都比不上赵姑娘么?她可是多少人求而不得之人!”
殿内空气仿佛凝固,内侍们皆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声音。
“微臣不敢,只是微臣与赵姑娘从小相识,两情相悦。”谢庭墨却丝毫不惧。
“微臣的心早就给了赵姑娘,便容不下别的女子,若是陛下非要微臣娶了昌平候府小姐,是对她不公,更是对赵姑娘不公。”
“有何不公?”景昭被气笑了,“大家贵女自当心怀宽广,哪里会容不下一个妾室?”
“你现在在翰林,以后也许会成为朕的左膀右臂,一个开饭馆的小丫头能给你作妾是她的福分,更加没有什么不公!”
“这件事只在于你愿不愿。”
“陛下,微臣曾与赵姑娘指天盟誓,一生一世一双人,若违背誓言则辞功散财,净身出户。”
“放肆!”景昭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。
“堂堂八尺男儿竟然如此看重儿女情长?竟然为一个女子敢拒绝朕给你的锦绣前程?竟然敢发辞功散财、净身出户这种毒誓?”
“你可知昌平候府势力?难道比不上一家小小饭馆?这对你以后的仕途大有裨益!”
“朕并没有让你舍弃赵姑娘,而是让你坐拥二人享齐人之福,你却......”
景昭有些看不明白眼前的这个臣子了。
他虽才当上皇帝不久,可在宫中这么多年,也听说过许多朝堂之上、官员之间的事情。
在他印象中,趋炎附势、见利忘义者如过江之鲫比比皆是。
今日若是换了别人,能娶皇帝的表妹,又能纳青梅竹马为妾,坐享齐人之美,再加上这是皇帝亲口恩赐的,怕是得忙不迭磕头谢恩。
谢庭墨是他登基以来得的首位状元,更是开朝以来唯二的三元及第之人,所以他万分看重。
本想着给他寻一门好亲事。
可他却为了个女子为了一句誓言而拒绝他,这着实出乎他的意料。
谢庭墨见景昭动怒并不慌张,他深深叩头:“陛下息怒,微臣寒窗十载苦读诗书,是为了黎民百姓能安居乐业,为了辅佐陛下让江山永固,而非是为了攀附权贵,更不会为所谓仕途断送两名女子一生的幸福。”
“微臣今日若是接受了陛下的恩典就是违背誓言,那微臣岂不成了背信弃义,不忠不义之人?又怎敢侍奉在陛下左右?”
“怎么?”景昭眯了眯眼睛,“若是今日朕下命让你娶昌平候之女,你当如何?”
谢庭墨直起身,缓缓抬手将官帽轻轻摘下捧于胸前。
“陛下仁德微臣没齿难忘,可若让微臣违背初心,背信弃义,微臣宁愿辞官回乡做一个教书先生。”
“你!”
“微臣甘为人梯,为陛下培养出栋梁之材,望陛下成全!”
“呵,甘为人梯?”景昭板着脸冷笑,“才在翰林院待了这么几天就想撂挑子了?”
“微臣不敢,只是微臣性子太过刚直,今日便惹了陛下动怒,以后怕是.....微臣罪该万死!”谢庭墨开始示弱,以消景昭的气。
景昭勾了勾唇:“朕偏偏不能让你如意,想当教书先生?还是等你告老还乡的吧!”
“至于你的婚事。”景昭喝了口茶,“罢了,你愿意娶谁便娶谁吧!”
今日他召谢庭墨来,一则是为考察其德才。
二则是为了试探其对赵知暖的态度。
去年赵知暖的那些话仿佛还回荡在耳边:他们二人两心相悦,彼此唯一。
呵,这世上果然有真挚不渝的感情,今儿也算是被他亲眼得见了。
他一点也不羡慕,谁让他是皇帝呢。
这皇宫之中哪有真情可言?
他又有何资格去羡慕!
景昭心中泛酸,此时正好有大臣求见,便让谢庭墨退下了。
直至走出皇宫,谢庭墨才惊觉后背的衣衫都湿透了。
刚才他笃定景昭还是前世那个仁君,最是珍惜直臣,所以才大着胆子行事。
虽是有惊无险,却还是心有余悸。
他回想起前世种种曲折苦笑:这个状元还是那么不好当。
不同的是今世有暖暖陪在身侧,他的所有苦都会被甘甜所化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