尤菲米娅·波特和弗利蒙·波特在1979年1月末离开了人世。
葬礼那天是二月三日,下着小雨。
这两个月的天气总是这样,整日阴雨绵绵,每天睁开眼睛看见的天空都是黑压压的,远远望去,只能看到连厚重的模糊的灰白色雾气。小雨淅淅沥沥,细得像针,轻得像绒毛,毫无存在感。只是落在身上让人有一种细密的痛感,那种感觉很像伊瑞帮妈妈整理毛线团时,细细的毛线絮飘在空中,在光下才显现,呼吸时总觉得被它们包围着,怎么也逃不开。
葬礼的地点就在波特庄园。詹姆斯和伊瑞决定把父母葬在庄园后的山坡下,旁边的路可以通往月亮山的山顶。那个位置是以前兄妹俩去山里玩时的必经路,小时候,两人总喜欢先站在那里看一看家里父母的位置。
庄园还能看见当时被袭击后的痕迹,东侧塌了部分,墙面上有烈火烧焦留下的大片漆黑痕迹,连着那片草坪都变成了焦土。直到现在,站在附近都能闻到空气里若有若无的碳灰味道,屋内没有受损的房间似乎也有了朽木味道。不过一个月没有人住,这里就呈现出一股无法阻挡的衰败迹象。
葬礼几乎都是詹姆斯和莉莉在操办,两人忙前忙后,少有空闲下来的时候。
当天一大早,妙妙就忙活着安排了食物,不时就有新的餐盘被摆在客人休息区的长桌上。
莱姆斯和彼得到得很早,其余亲朋好友也陆陆续续到场。
詹姆斯理了理草坪左边那排座椅,看着不远处那个大坑,有些出神。白色的石板已经填好固定在大坑内四周壁上,还有一块坑面一样大小的石板被放置在草坪上,像一个等待封存的巨大盒子,他们的父母将会被放入其中。
“詹姆斯!”莉莉的声音从远处靠近,“你看谁来了!”
莉莉领着两个人走了过来,脸上带着感到出乎意料的微笑。
是梅格和爱米琳。
“你们怎么来了?”詹姆斯惊讶的问,表情瞬间柔和下来,霍格沃茨已经开学,这个时候她们应该在学校才对。
“请假啦,麦格教授非常通情达理。”梅格说。
“我们想来看看伊瑞。”爱米琳说。
“她在屋里呢,二楼,西侧走廊最里面那间房。”詹姆斯说,“她一定很高兴见到你们。”
梅格和爱米琳一同进了屋,沿着楼梯往上,她们来过这里,知道位置在哪。
到达后,爱米琳敲了敲门,很快门就被打开,西里斯出现在门后,看见她们时,他的眉毛抬了抬,随后将房门拉大。
比起伊瑞的卧室,这个房间不算大,以前梅格来做客时就住过这里。只是伊瑞的卧室现在已经无法居住了。里面拉着窗帘,只有微弱的光从窗户透进来,视线昏暗,中间那张大床上有一个小小的鼓包,侧身背对门边。
“她还睡着吗?”梅格小声问。
西里斯点点头,“刚睡着不久,她感冒了。这几天她一直断断续续哭着度过,实在累极了才能睡一会。”西里斯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到她,对爱米琳和梅格偏头示意,“先进来吧。”
他们都讲脚步放得很轻,床上却有了动静,伊瑞已经睁开眼睛,翻了个身。看见梅格和爱米琳,她眼里亮了亮,手肘撑着床想要坐起来。
西里斯立即大步上前,将她扶了起来,靠在床头。随后,他拉过那把扶手椅坐在窗边,把空间留给她们三个人。
梅格和爱米琳走过去,坐在床边。爱米琳握住她的手,她的指尖有些凉,手却是热的。
“感觉怎么样?头疼吗?”爱米琳问。
“我没事。”伊瑞的声音干哑得厉害,梅格接过西里斯递来的水,她喝了两口,嗓子被润过后,仍旧沙沙的。“谢谢你们来,”伊瑞微微笑起来,“我很高兴有你们陪着我度过这样的日子。”
她的眼睛有些肿,还带着湿意,被泪水冲刷得很亮。
“你爸爸妈妈可不希望你因为他们的离去垮下,”梅格拍拍她的胳膊,“你是最坚强的,伊瑞,要快乐起来,至少……至少波特夫人和波特先生有快乐圆满的人生不是吗?他们是在你们的陪伴下离世的,他们不会觉得孤单。”
“我知道,我其实也没有那么伤心。”伊瑞轻声说,“一月剩下的日子,每一天我们都和爸爸妈妈在一起。他们一直告诉我们,他们并不觉得遗憾,生命总有尽头。妈妈说,这些年她和爸爸非常幸福,他们原本做好了只有两个人的遗憾的准备,没想到在可以当爷爷奶奶的年纪有了我和詹姆斯,看着我们一天天长大,有我们的陪伴,她觉得很满足……”
伊瑞记得,尤菲米娅和弗利蒙是笑着的,可以和两个孩子度过最后的时光,他们觉得足够幸运。最后的时刻,尤菲米娅和弗利蒙的瞳孔已经在放大,还努力看着两个孩子,似乎想要牢牢记住他们的样子,带着不舍眷恋。随后,两人牵着手,平静地接受死亡的到来,安详闭上了眼睛。
“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。”伊瑞说,因为想起父母的模样,声音又带上了一丝颤抖,她抿住唇,深深吸了一口气,把情绪压下,努力笑了笑,“我已经哭得够多了,眼泪都干了,早就哭不出来啦。只是詹姆斯和西里斯太担心,一直让我休息,西里斯更是寸步不离跟着我,像是怕我做傻事,我才不会呢,他们好像总有种我很脆弱的错觉。”她语气里带了点抱怨。
西里斯动了动,似乎想要开口,看表情有些想反驳她刚才的话,最后还是保持了安静。
梅格没忍住笑了一声。
“你已经哭得够多了,只是想起他们还是会有眼泪又涌上来。”爱米琳柔声说,带着些哄劝的味道,“但我们都知道,今天过去,你会好起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