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整晚的！时间！够不够！

沈行云眉心一跳。

他为什么要说得这么奇怪啊。

意识到对方探究的目光，她轻咳了一声，表情很严肃：“你不要这么夸张！”

江怀光也很认真：“我没有夸张！”

沈行云：“……”

她的脸发起烫来，急忙扯开话题：“好了，我们不说这个。”

见她反应这么大，江怀光神情莫名，他古怪的看了她一眼。

片刻后，他明白了什么。别开了头，似有若无地补充了句：“我没有说那个。”

好像急于辩解自己清白似的。

沈行云脸通地红了，她受不了了，出声制止说：“我也没有！”

四周立刻安静了下来。

非常诡异地。

尴尬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。

江怀光咳了一声，好像也因为刚才的小插曲有些不自在。

“你还记得我之前问了什么吗？”

沈行云：“记得啊。”

沈行云：“你问我说，如果知道最后的结果不好，还会不会选择开始。”

说话间，江怀光坐在她旁边：“是这个。”

沈行云组织了一下语言，慢吞吞地说出来，“如果是做一件事的话，哪怕知道结果不好，可我依然很愿意去做。因为我从小到大，好像就不具备把一件事情做成功的运气，不管是考试，还是跳舞，好像总是差了点儿运气。”

“可能我的命是如此，所以我挺坦然的。”沈行云话锋一转，“但如果是人就不一样啊，我没办法真的做到坦然。”

她看向江怀光的眼睛，一瞬间垂下了眼睫，说这样真情流露，有点儿煽情的话，好像很难以为情，也很难以启齿。

沈行云低声说：“人是人，并不是没有生命的事物。会受伤，也会死亡。”

“我好像一直没给你讲过，为什么我奶奶会说我是霉星这样的话。”沈行云捏了捏手心，很是忐忑，也很不自在，“但我说了，你会觉得我是不幸的象征吗？会……远离我吗？”

江怀光的面容一如既往的柔和，他失笑道：“你不是知道，我不信这个吗？你好像总是忘记我对你说过的话。高考后我说过一遍，送你红绳的时候，我也说过一遍。刚才在后山，我也提醒过你一次。”

是那样的话。

如果祝福没有用，那用我的幸福，换你好运吧。

能被人这样祝福着，沈行云已经觉得自己很幸运了。她不确定这会不会耗损江怀光的幸福。

思及此，她态度变得凝重：“你以后不要说这样的话了。”

江怀光没忍住笑：“你为什么还要管我说什么话？”

沈行云闷闷不乐：“我不想你老是这样。”

她松开掌心，又合拢一下，小声说，“我都什么都没为你做，如果那样的话成真的话，不就更证明我是个霉星吗？”

沈行云说到这，扫了他的脸一眼，故意不满指责道：“感觉你没安好心。”

江怀光眉梢一抬，却也没对此反驳：“那就不说了，听你说。”

沈行云又看了他一眼，想了想刚才说到哪里，她继续往下聊：“刚才就是说，我奶奶说我是霉星这件事儿。因为我出生的那年，我爷爷和外公都离世了。”

察觉到接下来的走向，江怀光觉得有点儿荒谬，语气难以置信：“就因为这个，所以你奶奶这样说你吗？”

“嗯……”沈行云吞吞吐吐地，她声音低了下来，虽然觉得不好受，但这么多年也都听习惯了，“我奶奶和我爷爷感情特别好，爷爷是突然离世的，之前也没有什么病。而那一天，刚好是我的满月酒。因为太突如其来，我奶奶一下就崩溃了。”

“所以在我很小的时候，我奶奶说话颠三倒四，乱七八糟，会对我说一些不太好听的话。我爸妈让我不要跟我奶奶计较，因为她失去了她最重要的人。”

江怀光：“那你呢，谁来在乎你的心情呢？”

“我那时候还小。”沈行云双眼放空，轻声说，“我爸妈他们会柔声细语的对我说话，唯独我奶奶总是很刻薄，我很想跟着他们出去，可那时候条件不好，他们没办法带我走。”

“我哭着闹着让他们带我走，被我奶奶拖着带回了家。她骂我拖油瓶，骂我倒霉蛋，”沈行云苦笑了一下，“可没想到是她来照顾我。”

“她没有丢下我，出门做什么总是带着我。”时隔这么多年，沈行云以为早已过去，可再度提起，心脏还是隐隐发痛，“可我却被我爸妈丢下了。”

沈行云深呼了一口气，眼眶发红，总算来到正题：“从小到大，我越是珍视，越是在意的，就越是背道而驰，越不如意。”

她的亲情，友情，梦想。

好像一切都会是这样。

“也可能是我太钻牛角尖。”沈行云扯了一下嘴唇，笑容却无比生硬，“但是我真的不想再经历被人丢下后，还要来理解对方的所作所为了。”

沈行云用手背抹了抹眼睛，“我也没办法问出那句‘那我呢’，这样的话听起来很可怜很狼狈，而我再也不要有这样的疑问。”

江怀光是真的没想到沈行云是这么想的。心脏涩然，他喉咙滚了滚，问道：“那分手后，有让你感到轻松一些吗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沈行云摇头，“我像是对那段记忆断了片，也不太愿意去回忆。”

她用力地抿了下唇，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，羞愧地低下头：“我说这些，也不是为了让你原谅我，但我觉得，还是说开比较好。还有就是，对不起。”

江怀光眨了眨眼，他无声地笑了下，轻声问，“对不起就管用吗？”

“我会补偿你的。”

“人与人之间的相处，真是一场博弈。”江怀光盯着眼前这幕，有些心不在焉，他笑了一下，“觉得这场景有些眼熟吗？”

沈行云没懂。

江怀光笑着补充：“像不像，那时候我跟你表白成功的晚上？”

“那时候我说，我会对你好的。”

“你问我，会一直吗？”

“我说，一直一直。”

风吹过来树沙沙的声音，树叶互相摩挲，像是黑暗中两颗心因为相触而颤动。

他们那时大概没想到。

许多年后，也是在这样的夜晚，他们两个再次聊天，角色完全颠倒。

沈行云紧张了起来，她捏紧拳头：“我也会的，一直都这样。”

江怀光抬了下眼，像是惊诧她会说出这样的话，但也没有出言打断。

“反正除了你，”沈行云盯着他，眉眼格外认真，“我也不会喜欢任何人，从过去到现在，再到未来，都不会这样喜欢一个人了。”